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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总体性范畴的文本学研究

彭宏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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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出版社  www.ccpph.com.cn  2017-11-29        来源: 马克思主义研究网

总体性是马克思主义思想体系中的重要概念,但是,马克思本人没有明确提出总体性这个概念。卢卡奇声称依据马克思的文本,首创总体性范畴,在国际社会引起了巨大的反响,而且对中国马克思主义学术体系也产生了深刻的影响,这是卢卡奇取得的重要的理论贡献。多年以来,我们想当然地接受卢卡奇的总体性概念,并不断地把它推广运用到其他一些学科领域中,这是值得关注的一种现象。卢卡奇提出的总体性概念是否符合马克思的本意,也是一个可以而且应该持续探讨的问题。

 

一、马克思所说的总体是什么

 

总体性不是凭空存在的,而是总体自身具有的根本属性。研究总体是界定总体性的前提和基础。

(一)马克思所定义的总体是活生生的社会有机体制

在《历史和阶级意识》中,卢卡奇主要依据《资本论》和其他一些经典文献来界定总体性范畴:“马克思主义与资产阶级思想的根本分歧并不在于从历史来解释经济动机的首要作用,而在于总体性的观点。总体性范畴,总体之于部分的完全至高无上的地位,这是马克思从黑格尔那里汲取的方法论的精华,并把它出色地改造成一门崭新学科的基础。”显然,他把总体与部分的关系确立为研究总体性的出发点,其核心含义就是总体对部分拥有绝对的优势地位,或者说是总体对部分拥有全面的、决定性的统治权力,部分必须无条件地服从总体。他把总体性视为马克思主义与资产阶级科学相互区别的决定性因素,进而把它视为马克思思想最核心、最根本的标志,并且扩展性地提出了“社会的总体”“具体总体”“人的总体”等范畴,使得总体范畴呈现泛化的趋势。但从他对总体性的界定、运用、扩展和论证来看,他与马克思的思想有显著区别。

1967年,即在提出总体性范畴26年后,卢卡奇回头探讨总体性思想时认为,他的功绩是恢复了总体性范畴在马克思著作中所占有的方法论上的核心地位,但是,却导致了一种黑格尔主义的歪曲,错误地“把总体性范畴置于马克思主义体系的中心,并让其超越了经济的优先性。”他正确地指出了总体性范畴所存在的诸多问题中的一个重要问题,遗憾的是,总体性范畴所存在的根本性问题,至今也没有解决,而是以马克思主义的名义继续错误地运用下去。

这样,我们要回到马克思的文本中,在努力趋向马克思本人思想的过程中寻求答案,正本清源。在《18571858经济学手稿》之“资本章”中,马克思高屋建瓴地阐述了总体和总体性思想:“如果说,在完成的资产阶级体制中,每一种经济关系都以具有资产阶级经济形式的另一种经济关系为前提,从而每一种设定的东西同时就是前提,那么,任何有机体制的情况都是这样。这种有机体制本身作为一个总体有自己的各种前提,而它向总体的发展过程就在于:使社会的一切要素从属于自己,或者把自己还缺乏的器官从社会中创造出来。有机体制在历史上就是这样生成为总体的。生成为这种总体是它的过程即它的发展的一个要素。”紧接着,马克思进一步论证说:“如果在一个社会内部,现代生产关系,即资本,已经发展成总体,而这个社会又占领了新的领土,如像在殖民地那样,”那么,它就要设定自己的两大前提,即不仅设定土地所有权一般,更要设定现代土地所有权,通过这种方式排除个人直接利用土地的可能性,并使劳动者成为雇佣工人,即设定雇佣劳动。

从这里可以直接得出的主要结论:一是总体的本质是社会有机体制,是一种社会力量,而不是其他的什么力量,这最为抽象性的概括。二是在资本主义社会,资本占据统治地位,其他任何经济关系、经济力量,不论它与资产阶级经济关系是相容的还是不相容的,都以资本为前提而获得自己的生存空间。三是总体都有自己独特的存在的前提,这个前提也是总体自己设定的结果,即总体创造了自己的前提,前提要服从总体的要求,这个前提又同时决定了总体的具体状况,即总体在决定前提的同时又受到前提的制约。四是总体设定前提的基本方法是支配原有的社会要素和创造全新的社会器官。这是总体的根本属性——总体性的核心内容,有机体正是通过这种方式而生成为总体。五是马克思举例阐明:资本作为总体有一个曲折的发展过程,但是,只有在占据了社会的主导地位之后,总体性才充分地表现出来。在现代资本所到之处,不是消灭地产,而是把传统的地产改造成现代的地产;不是消灭劳动力,而是把劳动力变成商品,变成雇佣劳动。这两大前提是资本设定的结果,同时又是资本生存和继续发展的前提。现代地产和雇佣劳动这两个要素与资本不是僵硬的对立关系,而是彼此界限分明又互为前提的、相互转化的有机关系。

可见,马克思所界定的总体是活生生的社会有机体,最核心的就是指作为总体的资本,而不是其他什么总体。资本的总体性是资本的本质属性,又是认识资本的根本方法。这是两种不同性质的总体性。同时,马克思把资本总体具体化为总体工人和总体资本家这对范畴,资本总体统摄工人总体和资本家总体,工人总体与资本家总体构成资本总体,逻辑层次十分清晰。可见,马克思没有就总体来抽象地谈总体,而是把总体与其他概念结合起来使用,时刻保持总体性这个概念具有生命力。

(二)两种不同性质的总体——思维总体与现实总体

马克思区分了两种不同性质的总体,即思维总体和现实总体:“具体总体作为思想总体、作为思想具体,事实上是思维的、理解的产物;但是,决不是处于直观和表象之外或驾于其上而思维着的、自我产生着的概念的产物,而是把直观和表象加工成概念这一过程的产物。整体,当它在头脑中作为思想整体而出现时,是思维着的头脑的产物,这个头脑用它所专有的方式掌握世界,而这种方式是不同于对于世界的艺术精神的,宗教精神的,实践精神的掌握的。”这里,马克思区别了两种总体,一是社会有机体的总体发展,是现实的总体;二是人们在思维中构建的对客观对象的认识的总体。这里,不能把思维的运动所形成的思维总体当成社会有机体总体运动的本源,相反,在思想中作为总体而出现的社会有机体,仅仅是头脑的产物,绝不是社会有机体本身的产生过程。从社会有机体的角度来掌握资本主义社会,有别于那些从艺术、宗教等方面来把握资本主义社会的方式。思维总体根源于社会总体,是社会总体的理论表现,这两类总体既是不同性质,不能混淆,又是紧密联系,不能分割。为了进一步厘清这两种总体的复杂关系,马克思区分了研究方法和叙述方法:“研究必须充分地占有材料,分析它的各种发展形式,探寻这些形式的内在联系。只有这项工作完成以后,现实的运动才能适当地叙述出来。这点一旦做到,材料的生命一旦在观念上反映出来,呈现在我们面前的就好像是一个先验的结构了。”这个先验的结构,就是思维整体、具体总体。因此,马克思本人非常明确地阐明自己的方法与黑格尔的关系:“我的辩证方法,从根本上来说,不仅和黑格尔的辩证方法不同,而且和他截然相反。”因为,黑格尔认为,思维是一种独立主体,创造了现实事物,现实事物不具备主体性,不过是思维的外在表现而已。马克思则针锋相对:“观念的东西不外是移入人的头脑并在人的头脑中改造过的物质的东西而已。”这样就确立了分析总体应当具有独特的方法。在《资本论》第一卷第二版跋中,马克思用自己的批评者——伊·伊·考夫曼的《卡尔·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批判的观点》一文的概括,说明自己的社会有机体的方法:“各种社会有机体像动植物有机体一样,彼此根本不同……由于这些有机体的整个结构不同,它们的各个器官有差别,以及器官借以发生作用的条件不一样等等,同一个现象就受完全不同的规律支配。”马克思“这种研究的科学价值在于阐明支配着一定社会有机体的产生、生存、发展和死亡以及为另一更高的有机体所代替的特殊规律。”对此,马克思认为这个概括很恰当。用马克思的话说:“我的观点是把经济的社会形态的发展理解为一种自然史的过程。”即把握社会有机体的规律,只有以唯物史观为指导,从物质生产的角度出发理解和把握社会的产生、发展和灭亡的规律,即揭示现代社会的经济运动规律。只有运用总体思维的方法,才能科学地把握资本主义社会中特有的、占据主导地位的资本的运动规律,从资本的生产的角度把握和理解整个资本主义社会。

(三)资本总体之下的两个总体——总体工人与总体资本家

在《资本论》及其手稿中,马克思反复使用的“总体工人”“总体资本家”这一对概念,我们只有立足于资本主义生产的特殊性中才能理解它。总体工人是由局部工人组成的。在前资本主义时代,人们的劳动产品往往与个人的劳动是直接统一的,即某个产品可以明确地指出它的生产者,某个人就是一个完整的劳动过程的完成者,这个过程体现了劳动者个人的意志,劳动是个人的劳动。但是,在资本的生产过程中,劳动不再是个人的劳动了,“劳动是一个总体,是各种劳动的结合体,其中的各个组成部分彼此毫不相干,所以,总劳动作为总体不是单个工人的事情,而且,即使说它是不同工人的共同的事情,也只是从这样的意义来说的:工人们是被结合在一起的,而不是他们彼此互相结合。这种劳动就其结合体来说,服务于他人的意志和他人的智力,并受这种意志和智力的支配——它的精神的统一处于自身之外,”也就是说,一个完整的劳动过程不是某个个人完成的事了,而是结合在一起进行劳动。产品既包含着某个人的劳动,但又不是某个人劳动的结果,相反,个人劳动只是这个产品中包含的劳动的一个部分,不能把产品与某个人的劳动直接等同起来。更有决定性意义的含义是,在这样的生产过程中,劳动不是工人的意志,而是服从资本家的管理,体现了资本家的意志,即总体工人内在地包含着资本家与工人的统治与被统治的关系。作为主体力量的工人与这些客观条件构成了一种奇异的关系,“这种结合劳动的社会形式作为资本的存在与工人相对立。结合作为强大威力的天命与工人相对立,工人受到这种天命的支配是由于他的劳动能力变成了完全片面的职能,这种片面的职能离开总机构就什么也不是,因此,它完全要依赖于这个总机构。工人本身变成了一个简单的零件。”总体资本家是与总体工人相对立的概念,并通过总资本表现出自己的特性。“在这里,我们要研究总体资本家。总资本表现为所有单个资本家的股份资本的总和。”所谓的总资本,即“社会资本=单个资本(包括股份资本;如果政府在采矿业、铁路等等上面使用生产的雇佣劳动,起产业资本家的作用,那也包括国家资本)之和,社会资本的总运动=各单个资本的运动的代数和,”总资本的运动与作为孤立的单个资本的运动之间的关系,是总体与部分的关系,二者既可能表现为一致,也可能表现出不同,任何单个资本的存在以总体资本存在为前提,总资本则在单个资本相互作用中表现出来。在总体工人与总体资本家之间,劳动在每一个场合都是一定的劳动,资本可以与之相对立,资本总是与劳动的总体相对立,但是,具体与哪一种劳动相对立则是偶然的事情。因此,总体工人与总体资本家只是在最抽象、最本质的层面上保持对立,这种关系不能简单地用具体的某个资本家与某个工人之间的单纯的个人之间的关系来代替和说明。

 

二、超越总体与部分的二元对立

 

马克思摒弃了传统的总体与部分二元对立的思维模式,创立了新的总体思想。马克思以资本为中心展现总体思想,我们也坚持按照其文本直接阐述,以求准确再现马克思总体性思想的本来面目。

(一)与总体相对应的范畴是特殊,而不是部分

在传统的思维中,与总体相对应的概念是部分,马克思创立的总体概念,与其对应的范畴则是特殊,从而超越了二元对立关系,在总体与特殊之间建立了有机的、辩证的关系,以全新的视角揭示总体的本质属性。“因为资本本身同自己实体的任何一种特殊性都毫不相干,并且它既是所有这些特殊性的总体,又是所有这些特殊性的抽象,所以,同资本相对立的劳动在主体上也自在地包含有同样的总体和抽象。”总体是特殊性的总体,比如,当作为总体的资本表现为商品时,商品就是资本的一种特殊性,但资本不是成为这种或那种具体的商品,而是商品的总体。特殊的商品表现总体,商品总体则代表全部具体的商品。资本表现为交换价值的特殊内容,但是,资本并不在乎个别化的特殊性,即不在乎资本的具体商品表现,而在乎这种特殊性本身,即其所构成的抽象的价值。同样,与资本相对立的劳动具有同样的性质,即它也不在乎具体是怎样的劳动,而在乎创造了多少的价值。

在资本主义生产条件下,个别劳动与总体劳动也不是简单的部分和总体之间的关系,而是劳动的一般性和社会性之间的关系。“他的劳动是社会劳动的总体中的一个特殊,是作为一个特殊部分补充这一总体的一个分支。劳动一旦具有由社会联系所决定的内容,它就表现为一般劳动。劳动的一般性的形式,是通过劳动作为劳动总体的一个肢体,作为社会劳动的特殊存在方式的现实来证实的。个别劳动是社会总体劳动中的一个部分,这种劳动只有与社会联系起来,在社会中才能证实它是社会劳动的一部分。被社会所承认的是劳动产品的物质规定性,劳动的这种性质属于劳动的一般性,适用于任何社会。这种一般社会劳动作为总体不是被分成若干个部分,而是被分成了一系列的特殊。商品的所有者占有互相补充的商品,每个所有者都只能满足社会总需要的某一个方面。在这种需要和需要的满足的过程中,由于劳动分工所造成的经济关系就消失了,消失在以物的形式表现出来的东西中。“分工作为一切特殊的生产活动方式的总体,是从物质方面、作为生产使用价值的劳动来考察的社会劳动的总体形态。但是,从商品的角度以及从交换过程内部来看,分工本身只在它的结果、在商品本身的分化中存在。”

概括起来说,作为总体的资本,表面上是个别资本的机械加和,本质则是不同的单个资本有机联系的整体,是各类特殊关系相互作用的总和;作为总体的商品,表面上是商品的机械加和,本质则是不同商品满足不同需要的关系,也是满足特殊需要的特殊关系的总和;作为一般劳动总和的分工,表面上是生产使用价值的社会劳动的总和,实际上则是生产抽象的交换价值的总和,是特殊的生产关系的总和。可见,总体不等于部分的加和,而是特殊关系构建而成的总体,总体与特殊不可分割地联系在一起。每一个特殊,比如资本总体的两大前提,现代地产和雇佣劳动,是资本总体的前提,也是资本总体的特殊,不仅是资本总体的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而且不断地构建着资本总体。

(二)总体是过程

资本总体不是堆积物,而是一个社会有机整体,其运动表现为生产和流通的统一。“资本的总生产过程既包括本来意义的流通过程,也包括本来意义的生产过程。它们形成资本运动的两大部分,而资本运动表现为这两个过程的总体。”

在资本主义生产中,个人可以随意从事这种或那种劳动,因为他的意愿是由他的天赋、爱好、他所处的自然生产条件等等自然而然地决定的,这种劳动的特殊化使社会分解为各特殊部门的总体。从个人的角度看,他本身的精神的和自然的特殊性同时采取了一种社会特殊性的形态。这种具有社会特殊性的社会劳动,互相分离而转变为自由的、彼此独立的、只由于内在必然性而联结成一个总体,这个总体不同于那种通过有意识的分解和被分解者有意识的结合而实现的分工中的总体。因为,在这两种不同的总体中,意识的作用是不同的。前者的意识是那种生产的必然性的结果,生产结果作为一种客观的力量决定了意识的内容。后者的意识则决定了生产的过程,或者说,生产过程和结果是在人的意识支配下而创造的。

在资本主义流通中,普遍占有与普遍转让互为表里,“这一运动的整体虽然表现为社会过程,这一运动的各个因素虽然产生于个人的自觉意志和特殊目的,然而过程的总体表现为一种自发形成的客观联系;这种联系尽管来自自觉的个人的相互作用,但既不存在于他们的意识之中,作为总体也不受他们支配。他们本身的相互冲突为他们创造了一种凌驾于他们之上的异己的社会权力;他们的相互作用表现为不以他们为转移的过程和强制力。”也就是说,流通是各个有意识的主体的行为,他们的出发点不是自由的社会的个人。因此,他们可以支配自己的流通,结果却造成了彼此之间的冲突,在彼此冲突中形成了流通的总体,这个总体则作为一种异己的力量凌驾于自己的头上。

不论是生产总体还是流通总体,都包含着精神、意识、意志这个主观的维度。也就是,资本是一个具有精神性质的总体。这个总体的运动,由一系列不同的环节构成,这些环节以彼此外在的方式呈现出来,好像并无关联。其实,这些彼此看似无关联的环节都以内在的方式联系在一起,都统一于精神。关于这种运动,如黑格尔所说:“按本质说来,对象与过程是同一的,过程是两个环节的展开和区别开的运动,对象是两个环节之被认作一个结合体。”总体是其处于两个阶段之间的过程,后一个环节是前一个环节的展开,这个过程则把这两个环节联系起来、时又区别开来。因此,对象与过程是同一的,这是有机体的根本特性。总体是一个包含过程的总体,只有把过程与结果联系在一起,才构成完整的总体。也就是说,现实的总体不仅仅是运动的结果,而且是结果连同其产生过程,这个总体不仅是要素的结合,更重要的,总体是一个过程。

(三)总体是发展中生成的各个环节的总和

总体是具有独特的精神意志的社会有机体,不论是资本总体、总体工人还是总体资本家,都包含着独特的精神追求和客观的主体,都有明晰的界限。由于总体是自我推动、自我发展的社会有机体,它的界限就可以分为两类,一是总体在不同的发展阶段之间的界限,二是总体本身与其派生物之间的界限。

在总体的运动过程中,构成了紧紧相连的各个环节,每个环节也都是一个总体,总体以连续以及连续的中断的方式(飞跃),创造新的总体,又抛弃丧失必然性的旧壳,实现自己的目的。

从资本总体的发展过程上说,在不同的阶段,资本具有不同的形态,即不同的环节,不同环节之间的差异构成了总体的界限。资本总体基本上可以划分为等级资本、工场手工业、大工业、股份制等阶段,各个环节之间相互联系又相互区别,后者以前者为前提并超越前者,共同构成资本的总体。可以借用黑格尔的话,来描述每一次飞跃:“犹如在母亲长期怀胎之后,第一次呼吸才把过去仅仅是逐渐增长的那种渐变性打断——一个质的飞跃——从而生出一个小孩来那样,成长着的精神也是慢慢地静悄悄地向着它新的形态发展,一块一块地拆除了它旧有的世界结构。”即更加高级的资本总体在旧有的母体中孕育成熟而超越母体,新总体与旧母体彼此不同而构成了界限。新的总体不是简单地把自己与过去割裂开来,而是继承了母体的精华而拥有强大的生命力和远大的前途,能够在新的环境中不断地成长壮大。总体与它所创造的派生物具有明晰的界限,比如,资本创造了新型国家政权,但又以政权为前提,同时又可以不断改变政权的形式以满足自己的要求。总体所创造的派生物纷繁复杂,而且变化多端,无法一一列举,只能在现实中具体考察。

 

三、总体的根本属性—总体性

 

总体的根本属性——总体性,在总体化的过程中成就了总体,由此而来的总体性方法则是认识社会有机体的科学的方法。

(一)总体性具体表现为总体化的过程

在马克思的研究中,并非所有的社会有机体都自然地成为“总体”。在资本主义时代,只有资本才能成为总体。其他各种社会有机力量,包括政党组织、各种社会文化组织、其他各种不同形式的经济组织等社会组织,虽然也属于社会有机体,但并不能生成完整的总体。相反,它们只能以资本总体为前提,并在资本总体中确立自己合理的位置,发挥自己应有的作用。

总体是通过总体化的方式生成为总体。资本向总体发展,并且必然成为总体,这种属性称之为资本的总体性。有机体制“向总体的发展过程就在于:使社会的一切要素从属于自己,或者把自己还缺乏的器官从社会中创造出来。有机体制在历史上就是这样生成为总体的。生成为这种总体是它的过程即它的发展的一个要素。”资本恰恰就是这样生成为总体的。

在前资本主义阶段,资本当然是一种社会有机体,但是,它不是占据主导地位的力量,而是遭受打击和排斥的一种力量,只能在封建的经济力量和社会力量的夹缝中挣扎下去。因此,这个资本并不是一个完整意义上的总体,也就不能用总体的标准来看待前资本主义社会的总体。这种资本不是作为总体的资本的现实起点,真正现实的起点是进入资本主义时代的资本。更确切地说,是大工业时代的资本。只有这个时候,资本才开始设定自己的前提,总体的属性全面展现出来。即只有在资本占据了社会物质生产的主导地位,成为一种“普照的光”的时候才成为总体。此时,资本才真正开始了最显著的总体化的发展历程,才有能力使各种社会要素从属于自己,并不断地创造新的社会器官,满足自己成长的需要。即资本一旦在历史上发展起来,占据了主导地位,它就会创造它自己最适合的存在条件,此时,总体性才得以充分地展现出来。

资本总体化的两个基本维度:一是在生成为总体的过程中,资本使其他一切社会要素服从自己的意志,包括对原有的社会要素进行变革,也包括淘汰已经不适合自己需要的社会要素;二是在资本的发展过程中,根据自己的需要,创造新的社会器官,保护和促进自身的发展。因此,研究资本总体化的核心问题就是资本如何利用自身的特性,使社会的一切要素服从自己的意志,创造本来不存在的社会器官,服务于自己的目的,并生成为总体,从而决定和制约整个社会的基本面貌。

资本具有总体性,使其能够在旧的社会有机体中不断吸取丰富的社会营养,强壮自身,并最终超越以往一切旧的社会形式,推进人类社会进化到以资本为基础的资本主义社会形态。也可以说,资本是以有机体的形式,发挥总体性的作用,推进总体化的过程,成就自身的总体。

(二)总体性包含四个基本属性

资本的总体主要具有以下四个方面的、紧密联系、缺一不可的属性。

首先,总体具有维持自身平衡的属性。机械的平衡依靠内在的恒定不变和外力来维持,而总体的平衡不是在自身内保持不变的统一,而是在内部的变化中保持平衡,而且,还需要建立在对立物的异化上。因为,总体本身也是一种异化了的存在,其内部各个要素不断变化,这种变化正是在创造自己的对立物。总体只有在自身的异化中,才能实现平衡。有机总体的运动通过异化和创造自己的对立物的方式,以及通过与外部要素主动构建联系的方式,实现自身的平衡。可见,外化、异化是有机体的本质属性,是促进总体平衡的必然要求,也是表现总体性、实现自身目标的重要方式。

其次,总体具有在运动中实现连续性与非连续性的统一的属性。总体是一种具有实在性的有机组合,以保持自己不失其无分割的连续性为目的,这种无分割的连续性也呈现出阶段性的特征。总体的运动表现为不同的环节和阶段,而整个过程则是连续的、不可分割的,其连续性是一种无分割的连续性。总体的各个部分、各个要素只有保持自身的连续性才能维护自身的存在,一旦与总体分割开来,就会失去自身的性质。因此,总体的非连续性以连续性为前提,连续性必然导致非连续性,实现整体性质的转化,这是有机体以总体性的方式表现出来的稳定与飞跃。

第三,总体具有生成的特性。总体的生成,既有自我生成,也包含对于环境条件的生成。任何有机体都包含着特定的原始部分,也包含着只有通过自己的运动才能形成的独有的特征。一方面,总体以独特的方式创造新的东西,这种新的东西既是产生出来的,也是自己本来就有的。作为有机物的总体,通过生成的方式,不仅表明自己是一种保持自身从而把自己与他物区别开来的存在,也表明是自己返回自身的并且回到了自身的存在。总体的创造物是自身的异化,根源于总体自身,必然从属于自己的需要。这种异化关系最直接地表现了总体的内在本质。另一方面,总体不是凭空诞生的,而是需要一定条件的生成过程。这些条件从外部决定总体的成长、性质和内容,总体需要构建自身与外在条件的关系,而且只有在特定的条件中,才能以个体的方式直接呈现出来。总体与环境之间构成自身与外界要素的关系,引发自身的某些局部的改变,从而产生新的特征。总体还能以自己的运动引起环境的某些改变,生成自己需要的新的条件。

第四,总体具有构建有机关系的属性。在总体之外,无论是由于总体自身的异化而生成的元素还是先于总体而存在的元素,总体或者将外在元素置于自身之外使之与自己对立,或者将外在元素呈现在自己的有机结构里,或者不对其发生影响,也不受其影响。总体只有在有机关系中才能获得自己的确定性,并且在三个方面表现自己:一是在总体的界限以内,它表现为自在自为,各种要素之间的相互作用不是单向度的,而是相互的,彼此之间相对稳定而在动态中保持平衡;二是总体通过各个构成要素与现实世界发生关联。此时,总体内各个要素以自主的方式与外界要素建立联系,而且这种联系的特点是丰富的、弹性的、多变的。不同的要素与外界要素的关系表现出不同的形式和性质,而不是僵硬的、机械的。三是总体与自己的对立面发生关系,这种对立面的关系不是等值的,而是不等的,是其中一方占据了主导地位而发生的相互作用。这种关系以总体占据着主导地位为前提,构成了相互作用的关系。只有把握主导方面,才能把握关系的根本性质。

(三)作为思想方法的总体性

正如列宁所指出的:“马克思和恩格斯称之为辩证方法(它与形而上学方法相反)的,不是别的,正是社会学中的科学方法,这个方法把社会看作处在不断发展中的活的机体(而不是机械地结合起来因而可以把各种社会要素随便搭配起来的一种什么东西)。”可见,列宁已经把社会有机体的思维方法确立为辩证思维方法的核心,而有机体的重要特性就是总体性。因此,总体性方法是研究各种社会有机体的根本方法之一。

总体性方法引进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变量——意志、精神等意识方面的因素,这就摒弃了机械思维的方法,也摒弃了所谓不偏不倚的“中立”的思维方法,明确了立场和价值取向的问题。也就是说,不能把总体视为凝固不变的机械的客体,也不能视为依靠本能进行活动的有机体。总体在面对其内部要素和外部对象时,能够依据自身的需要、动机等精神要素,主动调整和建立不同的有机关系。只有有机体的思维方法,才能避免旧唯物主义的“只是从客体的或者直观的形式去理解”的形而上学的哲学思维,也避免了“能动的方面”“被唯心主义抽象地发展了”的唯心主义哲学思维。正是总体性的思维方法才是超越旧唯物主义和一切唯心主义学说的更加高级的唯物主义哲学。

总体性根源于具有独特精神的有机总体,总体性方法则是对总体所固有的总体性的反映,脱离总体性方法来研究总体是行不通的。因此,研究总体就需要坚持总体性方法,并从以下几个方面着手:一是深入总体内部,研究各个要素之间的相互联系;二是由于总体是自我推动、自我延续、自我发展的有机体,只有综合地研究总体在不同的阶段的不同特征,才能把握不同环节共同构成的总体;三是需要研究总体的各个要素与外部要素建立有机联系;四是总体具有外化、对象化、异化的能力,进而与自己的派生物构成某种特殊关系。这就要把总体与派生物的关系和总体与其他要素之间的关系区别开来;五是要把握总体的精神、意志。总体能够依据自身精神的需要而改变某些内部和外部要素的性质、功能和状态,构建自身体系内部要素之间、总体与社会环境之间的新关系。

总之,总体性方法是马克思首创的、研究总体的最根本的方法之一,极大地丰富和发展了唯物辩证法。他立足于总体,运用总体性方法,全面地透视了资本的本质,进而科学地把握资本主义社会的总体,推进人类思想发展到一个新的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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