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中国共产党新闻政策变迁研究案例选登

1932年张闻天《论我们的宣传鼓动工作》的发表及其新闻观的内涵及影响

张喆喆

　　张闻天是无产阶级革命家、理论家和宣传家，也是党的新闻事业先驱者和著名活动家之一。他1931年从莫斯科回国后，就担任了中共中央宣传部长，兼任中央党报委员会书记；1933年1月去中央苏区后，又担任了苏区中央局宣传部长：1935年遵义会议后至1937年，张闻天既是党中央重要领导人，也是党的报刊的主要负责人。他先后主编过中共中央机关报刊《红旗周报》《斗争》和《解放》周刊。1938年以后直至抗日战争结束的七年间，他在担任中共中央书记处书记的同时兼任中共中央宣传部长。张闻天有着丰富的办报经验，同时对党的宣传工作有许多思考和见解，从而形成了他独特的新闻观。 

　　作为党的宣传工作的领导人和党报的主编，张闻天不仅撰写了大量宣传党的路线、方针、政策的政论时评，而且对党的新闻宣传工作进行理论分析和总结，撰写了几篇重要的理论文章。《论我们的宣传鼓动工作》是集中反映他的新闻观的一篇文章，该文署名“歌特”，发表于1932年11月18日出版的中共中央机关刊物《斗争》第31期上。① 

　　一、《论我们的宣传鼓动工作》发表的背景 

　　张闻天于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被派往莫斯科学习，并兼任共产国际东方部报道员。1931年1月，他回到上海参加国内斗争，凭借深厚的理论功底及对俄语的精通，深受共产国际代表米夫青睐。从3月2日起，张闻天开始以中共中央宣传部部长的身份出席中央政治局会议和常委会，随后又兼任中央党报委员会书记，主编中共中央机关刊物《红旗周报》和《斗争》。这期间，他以“思美”“歌特”“平江”“洛甫”等笔名，发表文章100余篇。他的文章分析了当时的政治形势，宣传了党的工作方针，阐释了党的新闻宣传政策。 

　　张闻天留苏五年，掌握了扎实的马列主义理论知识，但对中国革命实际却缺乏深入了解。随着回国后革命实践的经验积累，他逐渐认识到“左”的错误给党所带来的危害，逐渐开始从“左”到反“左”的转变。《论我们的宣传鼓动工作》这篇文章，就是他在逐步摆脱“左”的错误路线，由教条主义转向注重中国实际的过程中完成的②。 

　　二、《论我们的宣传鼓动工作》的主要内容 

　　张闻天在《论我们的宣传鼓动工作》一文中指出，1930年代党还没有充分认识到宣传鼓动工作对于“争取广大的工农群众到我们的领导之下”的重要性，没有认识到“宣传鼓动工作的转变，是转变我们党的群众工作，是使我们党深入到群众中去的最主要条件之一”等。他从以下方面论述了当时宣传鼓动工作中存在的问题。 

　　（一）党的宣传工作存在“党八股”作风 

　　在党的历史上，最早提出“党八股”这一概念的是张闻天。在《论我们的宣传鼓动工作》中，张闻天首次将党的宣传工作中存在的脱离群众、脱离实际的教条主义作风概括为“党八股”，并具体分析了它的表现形式、产生原因及其危害。他指出：“党八股”在宣传形式上“大都不外是传单与标语”，且“大都限制于死的文字”，而所发传单的文字“又大都是不通俗的、缺乏煽动性与群众性的”。这与中国一般文化程度落后、中国工人识字的百分数非常低的现实很不相称。 

　　他认为，“党八股”在宣传内容上“往往是死板的、千篇一律的、笼统武断的”，“不管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什么人，总是那一套我们所说得烂熟的老话，从帝国主义、国民党五次‘围剿’起到扩大红军、经济动员止”，“不管群众是否接受我们的主张，我们却必须把所有的‘十八套’完全吐露出来，方才痛快”。 

　　张闻天在文章中分析了“党八股”产生的原因，认为主要是对宣传工作不重视和严重的官僚主义、教条主义造成的。他说：“争取广大的工农群众到我们的领导之下，是同我们的群众的宣传鼓动工作不能分开的。关于这一点，我们的党一直到现在还没有给予充分的注意”，并提到“我们还没有很好的把宣传鼓动工作的转变提到全党的面前，还没有充分了解到，宣传鼓动工作的转变，是转变我们党的群众工作，是使我们党深入到群众中去的最主要的条件之一”。因为思想认识上的不重视，看不到宣传鼓动工作的重要性，所以在行动上必然是无所用心、简单从事。与此同时，官僚主义也是产生“党八股”的基础。 

　　张闻天指出：“官僚主义的领导方式是脱离群众的，所以他动员的主要方法就是命令。”“只有官僚主义者才会自高自大，以为他所决定的办法是天下最完满的办法，群众只要依照他的命令去做，那就是什么事都会好起来。”而事实上，“如若我们党想利用强迫命令的方法，使群众执行我们党的每一决定与每一口号，那我们党决不会在群众中得到任何信仰”。 

　　（二）党对宣传工作重视程度不够 

　　张闻天针对当时党内轻视宣传工作的现象，提出了宣传工作是组织工作一部分的观点。他指出，党的宣传工作是为了“让群众接受我们的主张，争取广大的工农群众到我们的领导之下，是使我们党深入到群众中去的最主要的条件之一”。但是，在实际工作中，“大家都还以为宣传鼓动工作决没有像组织工作那样重要”，以为“我们的宣传工作是与组织工作脱离的，宣传部的工作似乎只写写传单标语，组织群众，那似乎是组织部的事。在这种宣传鼓动工作同组织工作分离的情形之下，决没有法子使我们的组织变成群众的组织，也没有法子使我们群众的宣传鼓动变为组织群众的主要武器”。 

　　张闻天提出的这些观点，实质上是他对列宁新闻思想的具体阐释和在中国的实际运用。列宁说过“报纸不仅是集体的宣传员和集体的鼓动员，而且是集体的组织者”③，并指出“除了利用全俄报纸之外，再没有别的方法可以培植起强有力的组织”，强调“没有革命的报纸，我们决不能广泛地组织整个工人运动”④等。显然，张闻天的观点与列宁的论述是一致的。 

　　（三）党的宣传工作脱离群众 

　　张闻天在文章中指出了当时党的宣传鼓动工作存在的不足之处：“我们所采取的宣传鼓动的形式大都不外是传单与标语，所以每一次我们检查某一运动中我们所做的宣传鼓动工作时，我们总是说我们发了多少传单，多少标语。这差不多是我们宣传鼓动工作的全部。当然，在上海党的各区委下面，我们现在也出版了各种小报，在个别的工厂内，我们还有工厂壁报。然而这些工作还不过是在开始。” 

　　针对这种现状，张闻天批评了宣传鼓动工作脱离群众，宣传形式过于死板的问题。他指出，由于党的宣传大多是文字宣传，而当时群众的文化程度普遍不高，识字率很低，因而“这种宣传鼓动的方式，也就不能变为群众的，而常常是限制于少数人的。”此外，传单上的文字也不通俗，宣传员很少考虑传单上的内容如何才能打动群众，“没有真正到群众中去学习群众日常所用的白话”。 

　　鉴于此，张闻天主张要充分利用宣传鼓动队、图画、唱歌、喜剧等受群众欢迎的方式，向广大的群众进行宣传鼓动的工作，指出“只有利用一切这些活泼的、群众的宣传鼓动工作的形式”，才能把党的政治影响传达到广大的群众中去，才能动员群众。 

　　三、张闻天新闻观的意义及影响 

　　张闻天是党在土地革命时期宣传工作的主要领导人之一，具有较高的马列主义理论修养。宣传工作是他最熟悉的最富有实践经验的领域。在《论我们的宣传鼓动工作》一文中，张闻天对党的宣传鼓动工作的特点、现状、方法进行了深刻分析和深入阐释，批评了当时存在的问题，对党的新闻事业的发展进步有着实际的指导意义。 

　　（一）最早提出了“反对党八股”的思想 

　　张闻天在文章中提出的新闻观点不仅对当时党的宣传工作有着很强的针对性和指导性，对后来党的新闻思想的成熟也有重要影响。可以说这篇文章是中国共产党新闻思想史上的一篇重要文献。此文的发表也为此后1941年在延安他代表党中央起草《关于党的宣传鼓动工作提纲》奠定了基础。 

　　张闻天在《论我们的宣传鼓动工作》一文中提出并论证了反对“党八股”的问题，意义重大。而9年后他草拟的《关于党的宣传鼓动工作提纲》，延续了对于党的宣传文风问题的深刻思考。这两篇文章对党的宣传与组织工作的不同含义及其相互关系，以及反对“党八股”，加强文风建设的重要性都作了清晰、深刻的论述。 

　　1942年2月毛泽东在延安干部大会上作了《反对党八股》的著名报告，对“党八股”作了更深刻、更完整的论述。他提到：“党八股在我们党内已经有了一个长久的历史；特别是在土地革命时期，有时竟闹得很严重”。⑤毛泽东在报告中指出了“党八股”问题的由来，阐述了整风运动中反对“党八股”的意义，成为当时延安整风的重要文献，对党的思想、组织和作风建设起到了重要指导作用。 

　　张闻天1932年对“党八股”的分析和批判，不仅在当时具有现实意义，今天读来也依然有一定的思想启迪作用，这充分彰显了张闻天新闻宣传观的理论价值和实践意义。 

　　（二）将宣传与鼓动工作视为一体 

　　张闻天将宣传工作与鼓动工作看成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认为二者是“组成我党整个宣传鼓动工作的两个部分”。在《论我们的宣传鼓动工作》和《党的宣传鼓动工作提纲》这两篇重要文献里，从题目到正文，张闻天始终都把宣传与鼓动这两个词连在一起，将其称之为“宣传鼓动工作”。张闻天提出，宣传工作与鼓动工作不仅是统一的，同时又是有区别的。从宣传工作和鼓动工作各自所担负的具体任务来讲，前者主要是“把一个问题从理论上解说得明白，使比较少数的人了解这个问题的原因、结果、前途和发展规律，给比较少数的人以许多观念”；后者主要是“从一个问题中抓住人人都知道的事实，给广大群众以一个观念，极力激起群众的感情”。从宣传工作和鼓动工作各自的表现形式及其时间性上讲，前者主要是“文字上的，并带更多的经常性”；后者主要是“口头上的，并多带临时性”。正因为此，张闻天认为开展宣传鼓动工作须从具体情况或具体环境出发，要善于适应情况，当适合使用鼓动时，就使用鼓动，当适合使用宣传时，就使用宣传。 

　　此外，张闻天认为对于我们的宣传鼓动工作者，在素养和品质上的要求也应有所不同。作为宣传工作者应忠实于党的事业，通晓党的理论，深刻了解党的路线与政策；有敏锐的政治眼光和高度的政治警觉性，善于识破并敢于揭破一切损害党和人民利益的欺骗或阴谋；有自我学习的精神；能够创造性地而不是教条式地解说马列主义。而作为鼓动工作者除了必须了解党的路线政策和具有一定的鼓动能力以外，还应当熟悉群众的语言，与群众有密切的联系，了解群众的生活和心理。张闻天把宣传鼓动工作看成一个整体，同时又认为宣传工作与鼓动工作存在区别和不同，并对其相互间的关系做出了科学的界说，这在我们党内、国内来说，都是比较早的⑥。 

　　张闻天在新闻宣传理论方面做出了创造性贡献，他的一些新闻观点在今天仍然有着现实指导意义。 

　　参考文献： 

　　①郑保卫：《中国共产党新闻思想史》，福建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124页。以下凡引自该文的内容不再单独作注。 

　　②赵永华、张萌：《张闻天：<论我们的宣传鼓动工作>》，《新闻知识》2017第9期，第28—29页。以下凡引自该文的内容不再单独作注。 

　　③《列宁全集》第5卷，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8页。 

　　④《列宁全集》第6卷，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153页。 

　　⑤《毛泽东选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831页。 

　　⑥陈志平：《试论张闻天的宣传观——纪念张闻天同志诞辰100周年》，《新闻出版交流》2000年第6期，第4—7页。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博士生） 

责任编辑：况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