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农历腊月初八,中国传统的腊八节。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几乎所有的忙年民俗叙事都是从腊八节熬腊八粥开始。随着腊八粥醇香的气味从千家万户的厨房里飘散开来,缠上行人的衣角,钻进孩童的鼻尖,年的味道也在大街小巷逐渐浓郁了起来。
腊八溯源:岁时礼俗与腊八粥的缘起
“腊”是古代人们祭祀百神及祖先的一种活动。商代时,人们会用猎获的禽兽举行春、夏、秋、冬四次大祭祀来祀祖先和天地神灵,其中冬祀的规模最大,也最隆重,称为“腊祭”,由此农历十二月被称为“腊月”,而举行冬祀这天便被称为“腊日”。最初的腊日并无固定日期,汉代以“干支纪日”的方法,确定冬至后第三个戌日为腊日,南北朝时期,腊日被规定为十二月初八。
腊八节的仪式感,集中体现在一系列具体而微的民俗实践中,其中最核心的,莫过于熬制与分享腊八粥。在中国,腊八粥至少有一千多年的历史,它早已超越食物本身的意义,成为承载文化记忆的精神符号与岁时坐标。据文献记载,腊八粥最初是天子用来祭祀神灵、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的祭品;也曾被用来供奉菩萨,当中要加入十八种干果,象征着十八罗汉;后来,有寺院自制腊八粥分发给穷人,谓之“佛粥”;而在河南,腊八粥又被称为“大家饭”,是河南民众用以纪念抗金英雄岳飞的食品,以让忠义之气随粥香绵延。
腊八粥的讲究,在于一个“全”字。据《燕京岁时记》记载,腊八粥是将黄米、白米、江米、小米、菱角米、栗子、红豇豆、枣泥等混合在一起用开水煮熟,再撒上桃仁、杏仁、瓜子、花生、榛子、松子、葡萄干以及红糖、白糖等制成。如今的腊八粥食材无一定之规,通常是使用八种粮食依次熬煮,最终形成一种香气扑鼻、营养价值极高的食品。熬煮腊八粥,是一场与时光的温柔对话,急不得,躁不得。通常,人们在腊月初七晚上就开始准备制作腊八粥的材料,浸泡稻米、清洗果蔬、给干果剥壳去核……经一夜慢炖,次日清晨掀开锅盖,热气裹挟着香气升腾,全家围坐桌前,粥香伴着家常絮语,寒意便在这团圆暖意中消融。
谣谚藏珍:童谣民谚中的腊八粥意趣
中华民族的智慧与情感,常浓缩在口耳相传的童谣谚语中,它们是生动鲜活的“节日说明书”,藏着腊八粥的别样趣味。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一碗热粥被拉成了绵长的期盼,新年的氛围伴着孩童的嬉闹声展开,让“腊八是年的序章”的认知,在代代相传的童谣里深深扎根于每个国人的心底,成为刻在岁月里的温暖记忆。
腊八时节正值严寒,谚语“腊七腊八,冻掉下巴”道出了时节的凛冽,这时喝一碗热腾腾的腊八粥,暖意便从舌尖涌向全身,不仅驱散了周身的寒凉,更熨帖了一年奔波的疲累。
“谁家烟囱先冒烟,谁家高粱先红尖”,腊八粥里蕴含着最朴素的勤勉密码。这碗腊八的热粥,是对晨起勤勉的由衷赞颂,表达着农耕文明“勤能成事,劳可致富”的信念。
河北井陉谚语“腊八日不吃糜,孩子老婆乱杆捶”则蕴含着腊八粥里对感情的寄托。糜即是用小米、黄豆、绿豆、红薯、地瓜、花生米、红枣、核桃仁等煮成的粥。人们吃了腊八粥,全家和睦团结,日子旺盛,否则就“乱杆捶”不和睦了。
风物寻味:各地腊八粥的民俗风情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腊八粥也因地域差异衍生出各具特色的风情,不同地区的人们用当地的食材与独特的做法,赋予腊八粥不同的寓意与仪式感。
在北方,如河北沙河,腊八粥的八样粮食必须从八处摊点购买。煮腊八粥时要用线将针、线、顶针儿等物穿在一起放入锅中,待煮好粥后,再把针线等物捞出来,据说吃了这种粥,男孩就会八方进宝,女孩就会心灵手巧。张北的人们则会将腊八粥涂于墙壁、门环等处,借腊八粥禳除不祥、祈求顺遂。
京津、廊坊、唐山等地,腊八粥还要分给家里的禽畜吃,甚至连果树上也要抹上一点儿。这种将食物与自然相融的习俗,体现了古人 “天人合一”的生活智慧,也让腊八粥成为连接人与自然的纽带。
在南方,如福建福州,腊八粥有个有趣的特色,人们把脆枣剔核烤干后做狮身,半个核桃仁做狮头,桃仁做狮脚,杏仁做狮子尾巴,然后用糖浆把各部分黏在一起,放在腊八粥粥面上。如果碗面大,还可以摆双狮,取“避邪吉祥”之义。
而在四川成都,传统腊八粥属于咸口。当地人们在煮腊八粥时,除了粳米、糯米、杂豆、栗子、白果、莲子、薏米,一般人家还会加入白菜、萝卜、挂面、腊肉丁等凑足八样食材,淡淡的肉香与蔬鲜不腻不齁,吃起来咸鲜醇厚,“巴适”得很。
腊八过后,年关渐近。这碗滚烫的腊八粥,是岁末的总结,也是新年的序章。一碗热粥下肚,暖了肠胃,也安了心神。无论岁月如何流转,生活的美好,从来都藏在这些平凡的仪式感里。这个腊八,不妨亲手熬煮一锅腊八粥,在慢火细炖中,品味年岁的滋味,期盼新年的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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