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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读丨天坛地坛:京华天地间的礼制根脉与文心共鸣

人民出版社:www.ccpph.com.cn
2026-02-02

  天坛与地坛如一对静默的文化坐标,有着“天南地北”的格局、“天圆地方”的理念,它们曾是帝王沟通天地的神圣坛场,是“天人合一”思想的建筑具象,更因文人的笔墨浸润,成为寄情天地、感怀岁月的精神秘境。从肖复兴《天坛六十记》“一砖一瓦浸着时光味道”的细腻描摹,到史铁生《我与地坛》“荒芜但并不衰败”的生命哲思,这两座坛庙,在岁月流转中各自演绎着独有的庄严与温润,又以互补的意蕴,共同谱写着京华大地的礼制史诗与文学长卷。
天坛与地坛的历史源流
  在中国传统文化深处,天地从来不是抽象概念,而是一套需要身体力行、以最隆重礼仪来沟通的宇宙秩序。天坛与地坛,便是这一秩序最为具象的仪式性表达,共同构成一部源远流长的“天地之书”。

  悬于头顶上的苍天,在古代是人类敬畏的象征。古人建起向天叩问的祭坛,期盼着能与天相连通。而天坛,便承载起了人们对于天的敬仰。中国古代祭天的历史可追溯至远古时期,传说黄帝时期就已经有祭天的行为,尧帝时“乃命羲和,钦若昊天”,那时祭天的仪式已经很隆重了。

  天为乾,地为坤,古人对苍天满怀敬畏、礼祀有加,亦对孕育众生的大地常怀感恩与尊崇,这份情愫化作了对土地的虔诚祭拜,祭地的传统也便与祭天相伴,在中华大地上代代传承。为了祭祀地神,求得保佑与恩赐,人们修建各种场所供奉、祭祀。相传周朝时已经有了“祭地于泽中方丘”的制度。从西汉成帝建始元年(前32年)按阴阳方位建天地之祠于长安城南北郊,祭地之坛成为历代都城规划中必不可少的项目。

▲南京天地坛(大祀坛)示意图
  探寻北京天坛与地坛公园的历史最早要追溯到公元1368年。明初朱元璋定都南京,在钟山之阳建成圜丘,又在钟山之北建方丘,分别用以举行祭祀天地大典。然不过数年,这位皇帝便觉“天地如父母,岂有异处而祀之理”,遂于洪武十年(1377年)下旨,改天地分祀为天地合祀,于圜丘建大祀殿,为天地坛。
  明永乐十五年(1417年),永乐皇帝朱棣决定迁都北京,于是兴工营建北京天地坛。永乐十八年(1420年),北京天地坛在正阳门外正式落成,完全按照南京天地坛规制营建,其中心建筑为大祀殿(祈年殿前身),此时仍延续天地合祀传统。

  明朝天地合祀大典从明洪武十年(1377年)开始,历代沿袭举行了160余年,至明嘉靖年间,明世宗朱厚熜决定恢复洪武元年(1368年)天地分祀的旧制,于是,在大祀殿南建圜丘。又在北郊(今安定门外)建方泽坛用来祀地,此坛是中国历史上最后修建的一座祭地坛,也是中国历史上修建的最大的一座祭地坛。嘉靖十三年(1534年)十一月,朱厚熜谕礼部:“南郊之东坛名天坛;北郊之坛名地坛”。天坛、地坛之名由此而得。
天坛、地坛公园概况
  天坛与地坛,一南一北,一圆一方,一蓝一黄,一阳一阴,构成了礼制建筑最完美的对应。

  天坛公园坐落于北京城永定门内大街东侧,紧邻北京中轴线南段起点,占地面积273公顷,公园有坛墙两重,形成内外坛,坛墙北圆南方,象征天圆地方。如今的天坛公园,完整保留着祈年殿、圜丘、皇穹宇、斋宫、神乐署等核心古迹,作为世界文化遗产,这里是中外游客感受中国古代礼制文化的核心地标。

  地坛公园与天坛公园南北遥望,位于北京城安定门外大街东侧,占地面积37.4公顷,是中国现存最完整的祭地之坛,其整个建筑从整体到局部都是以“方”为设计核心,呼应“天圆地方”中地之属性。园内方泽坛、皇祇室为核心建筑,除此之外,斋宫、神厨、神库、钟楼等附属建筑,皆按祭地礼仪功能布局,虽规模简约,却尽显古朴厚重。
圜丘叩穹:天坛的寰宇回响与岁月长歌
  天坛这组坛庙建筑群,有坛墙两重北圆南方,丹陛桥如“天阶”纵贯南北,将圜丘坛的祭天盛典与祈年殿的祈谷仪式串联起来。作家肖复兴这样写天坛:“这里既有磅礴的皇家气,也有平民的烟火气;既有历史的叹息,也有今天的感喟;既有古老的松柏,也有年轻的花草;既有岁月蜿蜒隐秘的幽径,也有今日新修的开阔的甬道;既有天阔之新日,也有夜阑之旧梦;既有坛上穹顶之天问,也有地上人间之世味……”

  从公园南门进入,一条笔直的道路将视线引入天坛重点建筑之一——圜丘坛。圜丘坛是一座三层圆形汉白玉石祭台,根据《周易·系辞》中“阳卦奇,阴卦偶”的说法,阳代表天,阴代表地,祭天的圆台自然要为单数,而“九”又为单数中最大的奇数。圜丘坛的台阶数、栏杆数皆为九的倍数,从内层九块扇面石到外层八十一石,阳数的叠加彰显着天的至高无上。

  圜丘坛中心的天心石是天地共鸣的节点,站于此地发声,声音格外洪亮,袅袅如天籁回应。明清时,每逢冬至,白昼至短,阳气初生,帝王率百官斋戒沐浴后登坛祭天,燔柴炉燃起松柏枝,《中和韶乐》悠扬响起,在数百次祭天仪式中,将“敬天保民”的理念刻进每一块砖石。
  从圜丘坛继续向北,穿过皇穹宇、成贞门,迎面就是丹陛桥。说是桥,实际是360米长、29.4米宽的砖石台基。它将圜丘坛与祈谷坛连接在一条轴线上,丹陛桥南低北高,南端台基有1米高,而到北端台基后达到3米高,给人一种因天路遥远,需步步登高的感觉。漫步在这条大道上,向北走,台基渐高,台基两侧的树像是下降了,给人一种天高地阔的感觉。

  进入祈谷坛,最引人注目的便是祈年殿了。祈年殿位于祈谷坛上层坛面正中,是一座蓝琉璃瓦攒尖顶三重檐的圆形大殿,三重檐逐渐向上收缩,给人以重重蓝天在上之感。二十八根楠木大柱顶天立地,内层四根“龙井柱”象征四季,中层十二根“金柱”代表十二月,外层十二根“檐柱”寓意十二时辰,内外相加暗合二十四节气。乾隆帝亲题“祈年殿”匾额,愿“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并在《祈谷坛礼成恭纪》中写道:“融盎苍龙气,温暾朱鸟丸。祗祈太一贶,敢谓寸诚单”,描绘出祈谷祭祀时天地间祥和的融融气象,恭谨祈求上天庇佑,字字皆凝着对岁稔年丰的期盼。

  以祈谷坛与圜丘坛为代表的天坛建筑群在构思上,用红墙、蓝瓦、汉白玉、绿树把人间与上天联系起来,更突出了大地与茫茫宇宙的联系,展现出一种虚与实相结合的建筑美感。
方泽藏幽:地坛的礼制回响与生命沉思
  在古代中国,祭祀地祇的大典仅次于祭祖、祭天,是王朝核心的礼制仪式。然而,当天坛以精巧绝伦的建筑形制与艺术造诣享誉寰宇时,地坛却长期隐于尘嚣,鲜为人知。1985年起,地坛公园每年新春庙会的举办,为这座古园积攒了些许声势,但在不少人眼中,那层高不及一层楼的方坛看似朴素无华,难觅独特的建筑巧思与深厚内涵——这实在是一场对地坛的误会。

  地坛的核心方泽坛平面为正方形,层高不足1.5米,边长不足40米,乍一看去,似乎给人以矮小、简单的感觉。但细究其间原理,便会发现这看似简单的形制下,暗藏着象征寓意、空间对比、透视营造等多重建筑巧思,其间凝聚着古代匠人的非凡智慧。这样的构思给祭拜者一种特殊的心理节奏:沿着神道向祭坛走去时,越向前走,建筑物就越是矮小,而祭拜者本人则越是显得高大,在登上祭坛时,自然会有一种临空抚云、俯瞰尘世之感。

  地坛在色彩的运用上与天坛尽显不同,方泽坛祭台侧面贴黄色琉璃面砖,坛墙及皇衹室均上覆黄色琉璃瓦,象征“天青地黄”“坤卦黄中”。

  若说古代帝王祭天,是为彰显“天之元子”的天命正统,那么祭地之时,核心便是强调君临大地、统治万民的法统权威。因此,天坛建筑以凸显天的至高无上为核心,祭天者自处从属之位;地坛则不然,它既需呼应大地的平实辽阔,更要通过空间营造凸显君王的威严,唤起帝王统治万民的神圣感与使命感——这正是地坛建筑形制背后的深层逻辑。

  如果说天坛的文脉藏在帝王与文人的题咏中,地坛的底蕴则因史铁生的笔墨愈发温润深沉。20世纪70年代,人生低谷中的史铁生摇着轮椅走进地坛,在荒草古柏间静坐沉思。他在《我与地坛》中写下地坛的沧桑:“四百多年里,它一面剥蚀了古殿檐头浮夸的琉璃,淡褪了门壁上炫耀的朱红,坍圮了一段段高墙又散落了玉砌雕栏,祭坛四周的老柏树愈见苍幽,到处的野草荒藤也都茂盛得自在坦荡。”

▲史铁生 摄

▲史铁生同款机位
  这座沉寂的园林,以大地般包容的姿态接纳了他的迷茫痛苦,园中的一草一木都成为他思考生命意义的灵感源泉。他说,“一进园门,心便安稳。有一条界线似的,迈过它,只要一迈过它便有清纯之气扑来,悠远、浑厚。于是时间也似放慢了速度,就好比电影中的慢镜,人便不那么慌张了。”如今,无数读者循着文字而来,在柏影斑驳中感受生命的坚韧。地坛的草木依旧自在生长,方泽坛的形制仍保持着古朴本真,只是在岁月的沉淀与文字的浸润中,它早已超越了单纯的礼制建筑与园林景观。
  如今,天坛的蓝瓦下,春日丁香海棠飘香,夏日古柏浓荫蔽日,秋日银杏映蓝瓦,冬日白雪覆琼楼;地坛的红墙内,春日繁花缀古柏,夏日纳凉听鸟鸣,秋日银杏铺金径,冬日白雪映黄坛。两座坛庙,早已超越了建筑与园林的范畴,成为集礼制、历史、文学于一体的文化丰碑。正如肖复兴所言“天坛是活着的历史”,而史铁生笔下地坛是“精神的原乡”,而今的天坛和地坛,正在京华大地上延续历史与文脉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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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任编辑:郭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