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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礼仪是人们日常行为习惯的准则,合乎社交规范和道德规范,在人们的生活中必不可少。在古代,尤其是像贾府这样的大家族,长辈晚辈、主仆之间有许多礼仪和规矩,它们都渗透、融入了日常生活中。
“晨昏定省”:
朝暮定省 礼敬长亲
“晨昏定省”出自《礼记·曲礼》:“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凊,昏定而晨省。”“晨昏定省”是古代侍奉父母的日常礼节,意思是晚间服侍就寝,早上省视问安。即做晚辈的,每天早上都要到长辈房间里向长辈问好,探视长辈,询问一些日常情况。同时,晚上睡觉前也要去长辈房间里问安,看看长辈是否准备就寝等。这样是为了让子女更易了解父母的身体状况。
▲清代孙温绘全本《红楼梦》中的第三十三回(局部)
在《红楼梦》中,“晨昏定省”出自第三十三回,贾宝玉挨打之后,贾母心疼宝玉,就免去了宝玉每日的“晨昏定省”,让他好好养伤。除此之外,作者经常在字里行间写到晚辈向长辈请安和定省的细节。如第三回里就描述过林黛玉进贾府第二天起来,就省过贾母,才往王夫人那里去。又有第四十五回写到,天气转凉之后,薛宝钗白天要到贾母和王夫人处定省两次。
座次礼仪:
席间有序 尊卑有章
座次礼仪是指在各种宴会的座次安排中需要遵循的一系列规范,不仅体现着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尊重,还可以对人们宴会间的活动有所约束。
《红楼梦》中从林黛玉进荣国府起,贾府内各式各样宴会的具体形式便一幕幕展开。不同节日、不同参与人物,其间礼节极为周到,文化活动亦极为丰富。小说对宴饮时人们的行为举止、座次顺序作了详细描写,文中多处表现了不同类型宴会对于不同场景的选择以及同一类型宴会不同场景的变换。
不同类型的宴饮,举办的规模、档次、参与人数都不同,即使是同一种类型宴饮,也因为人物的身份地位、年龄性别等的不同而有差异。但不同中亦有相同之处,通过字里行间的反复描写刻画,贾府宴饮时的座次规矩便清晰了。
▲清代孙温绘全本《红楼梦》中的第三回(局部)
且先看第三回中“家庭小宴”这一节:
贾母正面榻上独坐,两边四张空椅,熙凤忙拉了黛玉在左边第一张椅上坐了,黛玉十分推让。贾母笑道:“你舅母你嫂子们不在这里吃饭。你是客,原应如此坐的。”黛玉方告了座,坐了。贾母命王夫人坐了。迎春姊妹三个告了座方上来。迎春便坐右手第一,探春左第二,惜春右第二。
就黛玉初进贾府这一顿饭来看,座位安排就很明确,每个人按照其身份都有固定的位置。在古时候,以左为尊。贾母是家中身份最高贵的人,所以理应在正面榻上独坐。而王熙凤将黛玉领到上座时,黛玉十分慌乱,不断推让。不过因为林黛玉初入贾府,此时还是客人的身份,以表尊重,需要上坐,这也是贾府的待客之道。同时,迎春、探春、惜春也坐在了贾母近处,分别坐在右手第一位、左手第二位、右手第二位,是按照长幼尊卑顺序依次就坐。这样安排的原因一是王夫人、凤姐等人不在此处餐桌上用饭,另一方面也可见贾母对孙女们的喜爱。因此,这段故事情节的落座顺序就是小说所描述的那样。
再看《红楼梦》第七十五回描写贾府中秋设家宴赏月,对贾府的座位安排更是进行了详细刻画。中秋节是家人团圆的重要节日,所以能到的家人一律到场,在此节日活动中,更方便对贾府座位顺序安排进行详细了解。坐法极其讲究:“上面居中贾母坐下,左垂首贾赦、贾珍、贾琏、贾蓉,右垂首贾政、宝玉、贾环、贾兰,团团围坐。”中秋宴会的座次安排依然是尊卑有别、长幼有序。贾母是辈分最高的人,在上面居中坐下;贾赦是贾政的大哥,所以贾赦在左,贾政居右;其余各人按辈分、年龄依次落座。
生日礼仪:
诞辰礼盛 福泽绵长
一个人从出生之日起便有了诞生礼仪,紧接着还有一年一度的生日礼仪。在生日礼仪中一周岁尤为特别,这种别致的仪式,称为抓周,即在桌上陈列各种物品,让孩子任意抓取,以此来预测孩子的性情、志趣和未来的前途。这种礼俗大约在南北朝时就已形成,北齐颜之推《颜氏家训·风操》云:“江南风俗,儿生一期,为制新衣,盥浴装饰,男则用弓矢纸笔,女则刀尺针缕,并加饮食之物,及珍宝服玩,置之儿前,观其发意所取,以验贪廉愚智,名之为试儿。”这种礼仪在明代的时候被称作“期周”,在清代的时候开始被称作“抓周”或“试周”。
《红楼梦》第二回中便展现了这种抓周礼仪的生动情景:
子兴冷笑道:“万人皆如此说,因而乃祖母便先爱如珍宝。那年周岁时,政老爹便要试他将来的志向,便将那世上所有之物摆了无数,与他抓取。谁知他一概不取,伸手只把些脂粉钗环抓来。政老爹便大怒了,说:‘将来酒色之徒耳!’因此便大不喜悦。”
由这段描写可知,贾政就曾想通过抓周这种礼仪形式所显示的征兆来预测宝玉的志趣和前程。可以看出,在古代传统社会文化背景下,这种礼仪形式对人的思想意识的深刻影响,而《红楼梦》的作者也正是通过这样的礼仪形式向我们暗示了贾宝玉在“世上所有之物”中只爱“脂粉钗环”的情性。
拜见礼:
拜谒之仪 恭谨有度
《论语》有云:“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在人们日常见面的拱手揖让之间,体现着古人所宣扬的彬彬有礼、尊重谦让等传统美德,以及与人为善、相互尊重等交往理念。《红楼梦》中就描写了贾府五花八门的拜见礼。
万福礼
“万福”最早出现在《诗经》中,但是早期只是一种表示吉祥的语气词,一直到宋代才有了关于万福礼的确切记录。宋代女子流行的是“叉手万福礼”,动作是左腿前半步,叉手礼放于胸前,微微低头,双腿微屈,口中道“某官人万福”;到了元明时期,在行礼时为了显得更加好看,叉手万福礼就变成了右手搭在左手上,搭在右腰边,左脚前半步,微微屈膝低头,口说万福;到了清代,汉族妇女见面时互行的万福礼的姿势是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膝盖微曲,眼睛看向下方,而满族女子所行的万福礼则与汉族的不同,一般是女子上身挺直,双目直视受礼者,面带微笑,双腿并齐,双手轻抚在双膝上,双腿弯曲,呈半蹲式,也就是与满族“蹲安礼”的结合。
在第六十八回有一处写到了万福礼:
尤二姐陪笑忙迎上来万福,张口便叫:“姐姐下降,不曾远接,望恕仓促之罪。”说着便福了下来。凤姐忙陪笑还礼不迭。二人携手同入室中。
作揖
作揖又称拱手礼,是汉代的一种传统礼节,其历史悠久。具体动作为两手抱拳前推,身体略微弯曲,表示向人敬礼。标准的男子作揖姿势是右手握拳,左手成掌,包住或者盖住右拳,这样的作揖手势表示一种“吉拜”;相反,如果是左手握拳,右手成掌的动作则为“凶拜”。
▲清代孙温绘全本《红楼梦》(局部)
第六十二回写贾宝玉过生日,平儿为其祝寿:
平儿便福下去,宝玉作揖不迭。平儿便跪下去,宝玉也忙还跪下,袭人连忙搀起来。又下了一福,宝玉又还了一揖。
贾宝玉此处的礼节就是作揖。
其他拜见礼仪
除上述礼节外,小说中还有其他拜见礼仪的描写。比如第八回中有这样的叙述:
偏顶头遇见了门下清客相公詹光单聘仁二人走来,一见了宝玉,便都笑着赶上来,一个抱住腰,一个携着手,都道:“我的菩萨哥儿,我说作了好梦呢,好容易得遇见了你。”说着,请了安,又问好,劳叨半日,方才走开。
……
独有一个买办名唤钱华,因他多日未见宝玉,忙上来打千儿请安,宝玉忙含笑携他起来。
这段话提到了抱腰、携手、打千儿等见面行礼的方式。抱腰、携手都是清代的见面礼节。徐珂在《清稗类钞》中记载:“满人相见,以曲躬为礼。别久相见,则相抱。后以抱不雅驯,执手而已。年长则垂手引之,少者仰手以迎,平等则执掌平执”。打千儿是清代男子拜见上级的一种常见礼节,行礼的时候左腿微微弯曲,右腿半跪,上身略向前倾,右手垂下,是一种介于作揖和跪拜之间的礼节。
从以上生活礼仪看,《红楼梦》中清代礼仪(抱腰、携手、打千儿等)与汉代礼仪(作揖、万福等)交互使用,可以从中看出满汉文化的交融。《红楼梦》以其艺术上巨大的包容性,确立了它在中国文学史、艺术史上独到的地位。应当说,曹雪芹透过《红楼梦》向读者展示了一幅宏大的礼仪制度画面,既完整又具体,包含浓厚的中国传统文化元素,为后人研究当时的社会提供了宝贵的文字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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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郭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