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听众朋友，大家好。欢迎收听“为你读书”。上期，我们一同了解了章炳麟、梁启超的治学宗旨。本期，我们将与您分享两位中国近代学者所谈的治学方法。
王星拱：学习科学的方法
王星拱是较早在中国宣传科学方法、推崇科学精神，并躬耕于科学教育事业，对科学哲学发展有积极贡献的学者和教育家。他穷一生之力普及科学知识，并力争发扬科学的“明物致用”价值，力促科学与人文结合，力图以科学方法为武器开发民智，提高国民科学水平和思想认识水平。
今天与您分享的文章节选自他发表在《新青年》杂志的《什么是科学方法》一文。
▲王星拱
科学是由科学方法获取的知识，这是王星拱对科学的简要描述。简单地说，科学之为科学，在于其方法。科学方法是求知的工具，而科学是应用科学方法的结果。自然界和社会领域发生的事情，都只是材料，若是能运用科学方法从这些材料之中探求出真实，那就成为科学了。
他在文章中强调了科学方法的五个特点：
1.张本之确切
所谓“张本”，是指知识的来源和根据。王星拱认为，知识最初的起源，都由于器官的感触，但是在这些感触的时候，有一个智慧的我在里边认识他。这些感触所得的结果，叫做器官的张本。要造好房子须用好砖瓦好材木，要造真实的知识，也必须用真实的张本。我们好多不真实的知识，如神异的知识、玄想的知识，都是由于没有真实的感触张本。科学中的观察，是极其小心的，用各种方法去防备错误，去减少错误，所以科学中的张本是真实的。而且科学中所用的各种仪器，不但可以得真实的张本，而且可以观察的到我们裸体的器官所不能观察到的地方。
2.事实之分析
当我们研究问题的时候，各方面的情境，呈具于我们面前的，淆杂混乱，棼如乱丝。我们必须把它分析到最小的部分，因为从最小的部分里边，易于看得出它的性质。如此分析之后，纵有错误，也易于寻觅出来。譬如电学家研究磁力，把它分成力线，力学家研究速率，把它分成微分。宇宙本是个毫无间断的联续，但是我们有认识的需要，所以我们必定把它分析出来。分析是智慧——理性的能事，科学中智慧发达最强，所以科学是擅长于分析的。
3.事实之选择
当我们比较繁复的事实而综合，或搜集过去的经验而构造假造的时候，这些事实经验，是无限的。若要从这些事实经验之中，取其有同点的综合起来，成一个定律或理论，不能完全凭藉智慧——理性去决定，是要凭藉我们的直觉去选择。即如科学家做试验去寻因果的关系，也只能首先凭藉直觉去构造几个选择的假定，然后作试验去证明它。但是既是凭藉直觉，就不是方法所能范围的了。不过这个直觉可以培养得来的。我们无论遇着什么问题，都让我们自身有比较事实创造假定的机会，那就可以增加这个直觉能力了。
4.推论之合法
王星拱认为，科学方法和普通逻辑，都注重界说之清晰，都注重概念之确定。但是普通逻辑把这个概念当作具体的，把所推论的对象，和所用以推论的概念，看做同一的东西。科学方法却不然，它把这个概念当作抽象的，凡我们所推论的对象，并不是界说里纯净的假定（把概念用言辞记录下来，就是界说），不过是这个概念的影子，也许有大同小异的地方。
5.试验之证实
科学的知识，不是纯粹经验的记录所能了事的，所以必定有事实之选择，和方法之推论。选择是一种简约的方法，但选择并不是真实之本身，如何靠得住是真实呢？所以最后的判断，还靠试验之证实。如果没有试验一层，这个知识制造法，并没有完事，没有“告成”的资格。
钱基博：中国古代学者的治学方法
钱基博是我国近现代学者、文学史家、古文学家、教育家，也是著名作家钱锺书的父亲。他的一生治学范围极广，博通四部之学，以治集部之学见称于世。
钱基博以老子、孔子的治学方法为例，介绍了中国古代学者的治学方法。
▲1957年钱基博先生于武昌
1.老子“超象而观玄”“执古以御今”的治学方法
钱基博以老子的《道德经》为依据，认为老子的治学方法有两种。第一种是“超象而观玄”。《道德经》的第十四章中说：“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抟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绳绳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恍惚。”这一段话的意思是：“看它看不见，把它叫做‘夷’；听它听不到，把它叫做‘希’；摸它摸不到，把它叫做‘微’。这三者的形状无从追究，它们原本就浑然而为一。它的上面既不显得光明亮堂，它的下面也不显得阴暗晦涩。无头无绪、延绵不绝却又不可称名，一切运动都又回复到无形无象的状态。这就是没有形状的形状，不见物体的形象，就是‘恍惚’。”
老子提出的这个“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恍惚”的道，是不能以唯物的客观方法去体会的道。至于如何去体会，老子在《道德经》第一章里说了：“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我们要常从“无”中去观察领悟“道”的奥妙；要常从“有”中去观察体会“道”的端倪。无与有这两者，来源相同而名称相异，都可以称之为玄妙、深远。他在第二十一章里，又说：“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这一段话就是说，“道”这个东西，没有清楚的固定实体。它看似恍恍惚惚的，其中却有形象、有实物；它深远暗昧，其中却有真实、可以信验的精质。
老子“超象而观玄”的治学方法告诉我们要领会“惟恍惟惚”的道。恍惚是道存在的形态，道就是无状之状，无物之象。透过表象看本质，做学问就是要“超乎象外”而达到“微妙玄通”。
第二种是“执古以御今”。老子曾担任周朝守藏室之使，又享有高年，所以他的得道完全是从研究古史中出来的。他说：“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这几句话是老子发挥历史学的大用，意思是把握着早已存在的“道”，来驾驭现实存在的具体事物。能认识、了解宇宙的初始，这就叫作认识“道”的规律。至于“古”与“今”，我们可以认为“古”就是一时一日一月一岁的“今”慢慢积起来的，没有“今”就没有“古”，“今”是“古”的连续。因此，老子认为治学要做到“执古以御今”，古人是我们登高的肩膀，做学问不能离开前人的积累，但也不应拘于前人的积累，而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2.孔子“温故而知新”“多学而贯一”的治学方法
孔子问礼老子，自然受老子影响不少。钱基博在介绍孔子的治学方法时，以《论语》为例，将其归纳为两种。
其一是“温故而知新”。《论语》中记载：“子张问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意思是“子张问：十世以后的事，可以预知吗？孔子说：殷代因袭于夏礼，有些损益的，现在仍可考而知。周代因袭于殷礼，有些损益的，现在亦可考而知。将来有继周而起的，纵使一百世之久，我们也应该可以预知。”意即要认识到从历史中吸取教训和总结规律的重要性，以便更好地应对当前的问题和挑战。子张与孔子的这段对话很好地表明了孔子“温故而知新”的治学主张。
其二是“多学而贯一”。《论语》卫灵公篇中记载：“子曰：‘赐也！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对曰：‘然，非与？’曰：‘非也。予一以贯之。’”这段对话的意思是，孔子告诉子贡，他并非通过广泛学习、强记来获取学问，而是用一种基本理念和方法，将所有知识贯穿起来。“一以贯之”强调的是通过理性思考，提炼出概括性的理论，将所学的知识贯穿、统帅起来。孔子认为，“多学而识”是基础，要通过广泛学习积累经验，但仅仅做到这一点是不够的。“一以贯之”则是将所学知识通过理性思考，提炼出核心思想或原则，形成一个统一的整体。
钱基博认为，治学要注重方法的选择。他以老子和孔子为例，介绍了中国古代学者的治学方法，希望可以为后人的研究学习提供参考。
▲山东曲阜孔子文化园内《论语》石刻
资料图片
在两期“治学的方法与技巧”中，我们与您分享了四位学者的治学宗旨和方法。
第一期：
我们一同了解了章炳麟和梁启超的治学宗旨。章炳麟提倡常识教育的同时,要注重常识的创新；梁启超认为求学是为了做一个不惑、不忧、不惧的人。
第二期：
我们与您分享了王星拱和钱基博的治学方法。王星拱提倡科学方法，倡导用科学解决人生和社会问题并提出了科学方法论的五个特点；钱基博分享了老子“超象而观玄”“执古以御今”和孔子“温故而知新”“多学而贯一”的治学方法，为后人理解中国古代学者治学提供了范例。
在探索治学的方法与技巧时，我们不难发现，治学不仅是对知识的积累，更是对思维方式的锤炼与人格修养的提升。学者们通过严谨的态度、科学的方法和持之以恒的努力，不断拓展人类认知的边界。
正如古人所言：“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治学的真谛在于学思结合，既要广泛汲取前人的智慧，又要在独立思考中形成自己的见解。我们要学习和借鉴前人治学的方法与技巧，并在治学的过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与方向，不断突破自我，探索未知，以坚定的信念与科学的方法，共同迈向更高的学术境界。
以上就是本期“为你读书”的全部内容，我们下期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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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郭婷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