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听众朋友大家好,欢迎收听本期“为你读书”。
在共和国核工业的壮阔征程中,黄劭显与陈肇博的名字如两柄刻刀,在历史岩层上镌刻下深深的轨迹。他们一位是铀矿地质领域的“寻矿人”,以双脚丈量大地,用“地质锤”敲开中国核燃料的第一扇门;一位是核地质科技的“拓荒者”,以智慧破解密码,将同位素技术锻造成探矿寻源的“火眼金睛”。他们以科技之力让“看不见的铀矿”显形于世。
黄劭显:我国铀矿地质界唯一的院士”
黄劭显是我国铀矿地质事业的创建人之一。“清正廉洁,求真务实,淡泊名利”是他的女儿们为父亲定的评语。在她们心目中,这12个字最能概括父亲的一生。1980年,黄劭显当选为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院士),他也是我国铀矿地质界迄今为止唯一的院士。20世纪50年代,在他的组织领导下,我国首先突破花岗型和碳硅泥型两种铀矿类型,提交了首批铀矿储量,建设了首批铀矿矿山。他在铀矿成矿方面的一些创新观点,为我国铀矿普查勘探和第一颗原子弹爆炸铀料供应都做出重要贡献。
▲黄劭显
作为“地下党”的大学生
1914年,黄劭显出生于山东即墨黄氏望族,自小受到“忠厚传家,诗书继世”良好家风的熏陶和影响。学生时代的他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为己任,早早投身革命事业。1932年,黄劭显跟随在北京师范大学读书的姐姐来到北平,在今是中学读高中。1934年,黄劭显考入北京大学地质系,在北京大学上学期间,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地下党组织,并担任地下交通联络员,积极参加了“一二·九”运动。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后,北大停课。黄劭显随母亲和姐姐经西安去甘肃徽县,在西安期间,他曾尝试与西安共产党地下组织的同志接头,因是单线联系,未能联系上,遂与组织失去了联系。后他又曾试图去延安,但因兄弟病故,他成家中独子,被母亲极力拦下,在甘肃干了一两年公路工务段的工作。后听说西南联大复课的消息之后,他立即辞工,奔赴求学之路。
1939年,在战火纷飞的年月,25岁的黄劭显由西北跋山涉水,前往当时设在昆明的西南联合大学复课。1940年,从西南联大地质地理气象系毕业后,他心怀“科学报国,实业救国”的理想,投身祖国的地质事业。
当时队里唯一一个戴眼镜的
▲20世纪50年代,黄劭显(右一)进行野外地质勘查
1955年2月,我国第一支铀矿地质勘察大队——三〇九队秘密成立。黄劭显被任命为副总地质师,开始为铀矿地质勘探事业东奔西走。
“他不太爱说话,对人很有礼貌,很客气,是老知识分子。他是队上当时唯一一个戴眼镜的。”“他为人正直正派,个人的想法有什么讲什么,从不隐瞒。他虽然是副总地质师,但很谦虚。每次开会的时候,总是坐在靠边的位置,没有什么架子。他听取别人意见的时候,也很虚心。”几十年过去,湖南核工业地质局(原三〇九队)的老同志们这样回忆黄劭显。
▲1956年6月,黄劭显(一排右二)与三〇九队同事合影
1957年,黄劭显从三〇九队调到二机部三局,但他依然常年奔赴三〇九队以及全国各铀矿点指导找矿工作。
美国人也很佩服他
除了工作接触,在生活中与黄劭显相熟的朋友不多,原核工业总公司副总经理陈肇博就算一个。黄劭显在1973年调到核工业第三研究所后(以下简称三所),陈肇博曾与他共事,有一年左右的时间,他们还共用一个办公室。在三所任职期间,黄劭显已是花甲老人,但他还是不顾年老有病,经常出野外,此间还积累了大量第一手资料。现在黄劭显的女儿还存着父亲40多本工作日记。
▲20世纪70年代,黄劭显(前排左二)与三所同事合影
1981年,陈肇博接到邀请参加美国的一个铀矿地质学术会议,组织上经研究决定黄劭显与陈肇博两人参加。“美方安排我们参观了四个铀矿床。黄院士参观时很认真,还经常用英文提问,与美方技术人员交谈。当时那几个矿床都在开采,有时要换防护服下很深的矿井,辐射相当强。虽然黄院士年龄较大,身体也不太好,但是他仍然坚持下井,而且观察仔细,让美国人也很佩服。”陈肇博回忆说。
▲1981年5月,黄劭显在美国矿点考察合影
黄劭显在学术上的成就主要集中在解放前的地质调查,后来的铀矿勘探工作因为涉密,也没有再公开发表什么科研成果。但要论贡献,他是最初把地质工作从技术上搞出一个框架的三位核地质老专家之一。
1989年8月,黄劭显在北京病逝,享年75岁。如今,他的40多本工作日记和未完成的书稿手迹,陈列在全国地质资料馆中,展现着他无私奉献、艰苦奋斗的一生。
陈肇博:为核工业事业做了三件大事”
陈肇博是一个“30后”,祖籍北京通州,1937年出生后不久,卢沟桥事变爆发,他在战火中度过了青少年时光。特殊的成长环境,使陈肇博在小学和中学学习非常努力,中学毕业时作为全校第一名被选拔为留苏预备生。留苏生涯在陈肇博之后的核工业工作经历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使得他入职核工业部后,做出了成功主导铀矿勘查战略大调整、引进苏联先进核心技术、建成两台俄罗斯VVER堆型核电机组等重要贡献。
▲1999年,吴邦国副总理(右)莅临田湾核电一期开工仪式,陈肇博主持仪式
在圣彼得堡勤奋学习
自1953年起,国家为培养科技人才派遣了数千名留学生赴苏联学习。1956年,陈肇博赴苏联圣彼得堡大学学习铀矿床地质和地球化学专业。
“当时建国不久,经济不富裕,但国家仍拿出很多钱支付留学生的路费、学费、生活费,甚至出国前给每人制备够五年用的冬夏衣帽鞋袜,每人装了两大箱。”陈肇博回忆说。
▲上世纪五十年代,陈肇博在圣彼得堡大学学习
中国留学生守纪律,尊敬师长,学习努力,受到苏联教职员工和同学的夸奖。但苏联同学认为中国留学生整天学习,他们给中国留学生善意地起了个外号“苏哈里”,即“面包干”的意思,暗指只顾学习,不会休息娱乐社交。陈肇博说“其实他们不理解我们心里想着国内人民生活不富裕,挤出钱来供我们留学。我们生活条件优越,如不努力学习,对不起国家和人民”。
陈肇博深知只有打好俄语基础,才能听懂课、理解得深、论文写得好,所以在苏联留学的那几年,他都坚持与当地人共住一个房间,以提高自己的俄语水平。他还自愿在学校为外国留学生办的俄文班里多学了两年,每周两小时。正是当时打下的良好俄语基础,陈肇博在几十年后为中国核工业立下了大功。
青年才俊快速成长为国际权威
回国后,陈肇博被分配到二机部三局三所(现核工业北京地质研究院)做铀矿地质科研工作,并担任了西北芨岺地区研究组的外围组组长,他的很多新发现,对芨岺矿田的扩大开发打下了很好的基础。陈肇博不仅专业能力过硬,在工作上也服从安排。芨岺项目结束后,他就被派到东北去研究火山岩矿床,然后又被派去负责研究碱性岩铀钍稀土矿床。后来,组织又把他调到南方负责江西相山矿床研究。他带了十几个人对相山矿床进行全面深入研究后,提出了“双混合成矿”理论,判定相山是个塌陷式火山盆地,解决了相山矿床本身的地质构造问题,使业界对相山矿床的发展有了新认识。
这项成果获得了国家科技进步奖二等奖,当时还很年轻的陈肇博很快成了在国际地质界有一定影响力的火山岩成矿方面的权威专家。
最年轻的副部长和他的冒险变革
1983年12月,原核工业部张忱部长找陈肇博谈话,说中央已经决定任命他为核工业部副部长。陈肇博觉得很突然,“张忱部长说组织已经定了,你分管地质、矿冶、科技、外事外贸……就这样,我被推上了核工业领导岗位。那时我才46岁。回顾这些年在领导岗位上的工作,在上级和党组领导下做了三件事,是我自己感觉比较满意的。”陈肇博说。
第一件事是主导了核工业铀地质勘探工作由南向北的战略转移。这是核工业发展中期极重要的改革。此前作为铀地质专家,陈肇博考虑的主要是具体的技术问题。担任核工业部副部长后,更宏观的视野促使他跳出专业领域,开始了行业长远发展的战略思考。经过反复调研、思考以及与同事们交流讨论,陈肇博大胆提出要在找矿方向和寻找何种铀矿类型上做一个战略性调整,即暂时放弃在南方找矿,把主要的精力转移到北方。因为北方有大量的中新生代盆地,盆地面积都非常大,且陆相地层发育良好,有利于形成砂岩型矿床。另外,当时地浸采铀技术已经成熟,且十分经济。
找矿转移战略实施后的20年时间里,在北方找到的砂岩型铀矿资源储量相当于过去40多年找到的总量,彻底转变了国内铀矿勘探和开发的局面。而且由于掌握了先进的地浸采矿技术,天然铀产品的成本大幅度降低。陈肇博当时提出找矿战略转移思想,要等到20年之后才能看到成效。所以他当时是冒着很大风险的。
开展“柔性外交”成功引进核心技术
陈肇博为核工业做的第二件大事是引进国外关键技术。当时我国在研制该技术过程中遇到很多困难。在自主攻关的同时也考虑引进国外技术。
那时二机部情报所唯一一个学习该专业的同志建议从俄罗斯引进新技术,中国核工业总公司很快派出高级代表团访俄,但被俄方婉拒了。随后,党组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主管外事外贸的陈肇博继续努力争取。
“第一次会见俄罗斯原子能部长时,我便用俄语与他交谈,他惊讶于我的俄语讲得那么流利。我说自己曾在圣彼得堡大学学习了五年半,受了很好的专业教育。这一下子就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随后我们就开始拉家常。我回忆上世纪50年代两国的合作,提到苏联当时在中国核工业初建时给予的援助。为努力消除对方的顾虑,我告诉他引进该技术完全是为了核能的民用项目,并邀请他来看看中国核电建设和中国改革开放以后的变化。”陈肇博回忆。
▲陈肇博(左1)应邀在时任俄原子能部长(右1)家中作客
随后,陈肇博在一年多时间内六次访俄。经过漫长的谈判,1992年12月,中俄终于就此签订了政府间协议。“在两国政府协议签字后很快签订了商务合同,俄方开始工厂设计和设备制造,双方严格按合同履行,提前一年建成。合同规定该技术设备寿命15年,现在25年过去依然运行良好。”谈到这一点,陈肇博十分欣慰。
引进该技术,既适时打破了制约我国大力发展核电的技术瓶颈,也提升了该技术的国产化速度。这也是继1960年后,中俄核能的首次合作。
▲陈肇博(右3)与时任俄原子能部长(左2)签署有关合同
“躬耕”田湾十余年,促一期工程落地开花结果
陈肇博为核工业做的第三件大事,即引进核电技术建成田湾核电站一期工程,并制订了田湾核电基地长远规划。
田湾核电站的中俄合作意向提出时,切尔诺贝利事件刚过去3年。中俄核能合作的整个研究决策过程是在诸多的考量和压力下进行的。
陈肇博组织专家反复阅研俄罗斯提供的资料,多次开会讨论论证,最终一致得出结论:其安全性比当时国际上大多数国家的核电技术都好。同时还组织了上百人的监造队,负责主要设备制造厂的质量和进度。
工程建设期间,有数百名俄方专家携家眷来田湾工作生活,高峰期多达数千人次。“俄国专家虽然是有偿服务,但我们并没有把其仅仅看成是商业行为和雇佣关系,而首先看成是朋友关系。因此,我们采取了各种善待俄方人员的具体措施,如创造好的生活条件、带领其参观考察周边城市、组织共同的文体活动等。”陈肇博说。
陈肇博还组织制定了田湾核电基地的总体规划。在建设一期的时候,就提前为二期做了很多准备,也为三、四期征好了地、修好了路。
多年来,田湾核电站运行业绩良好,创造了巨大的经济效益。2011年日本福岛核事故后,国家对全国在役核电站进行了全面严格的安全检查。专家们最后得出结论,田湾核电站的安全性能在当时国内在运的核电站中是最好的。
以上就是“为你读书”《青春无悔生命无怨——中国核工业功勋人物的故事(二)》系列的全部内容,让我们一起来回顾这四期的内容:
第一期
主要讲述了王淦昌与刘杰的事迹。王淦昌是一位杰出的核物理学家,他放弃了个人的科研成就与学术荣誉,隐姓埋名十七年,投身于核武器研制工作,攻克了无数技术难关,是中国“两弹”研制的关键技术引领者。刘杰则在核工业建设和发展的领导工作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他作为二机部部长,成功推动了原子弹、氢弹的研制试验以及核潜艇动力装置的初步设计,建立了核燃料循环工业体系,为中国核工业的长远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第二期
聚焦于赵宏和欧阳予,他们在秦山核电站的建设中扮演了关键角色。赵宏主持了秦山核电站一期、二期工程建设,面对压力和困难,他坚定地表示对核电站的安全问题负全责,出色地完成了建设任务。欧阳予则是我国第一座自行设计建成的秦山核电站的总设计师,他全面研究和审定了所需开展的科研项目,确保了核电站的质量和安全,实现了中国大陆核电“零的突破”。
第三期
讲述了汪家鼎和吴征铠的事迹。汪家鼎是化学工程学家和教育家,为我国第一座核燃料后处理厂建设提供了设计基础和运行依据。他提出并领导了“萃取法核燃料后处理工艺与设备”项目,使中国核燃料后处理工艺达到国际先进水平。吴征铠是放射化学家,他领导完成了六氟化铀简法生产工艺研究,为我国核武器研究工作提供了重要支持。
第四期
介绍了黄劭显和陈肇博的事迹。黄劭显是我国铀矿地质事业的创建人之一,他的工作为我国铀矿普查勘探和第一颗原子弹爆炸铀料供应做出了重要贡献。陈肇博则在铀矿地质勘探、核技术和工艺引进等方面做出了突出贡献,他主导了核工业铀地质勘探工作的战略转移,成功引进了国外先进离心铀同位素技术,并促成了田湾核电站一期工程的建设。
这些核工业功勋人物以其无私奉献、刻苦钻研和勇于创新的精神,为中国核工业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他们的事迹激励着后来者为国家的繁荣富强而努力奋斗。
推荐阅读
责任编辑:郭婷婷